骑鲸捉月

愚且鲁,大俗特俗。
跑步进入夏天,雪糕西瓜酸梅汤。
正在懒洋洋地学习成为一名合格的人类。
流离浪荡闯天涯,往榕树根底一靠,缺口瓷碗地上摆,假假地弹把破三弦,说上些陈年谷子烂芝麻。
信的是睡觉,练的是买菜功,爱的是孔方兄。

榴莲千层

强行转,第一次收到生贺文_(≧∇≦」∠)_
超甜,喜欢俩少年

尤冼:

给牙老师的生贺  @无牙
甜腻腻,牙老师才把牙掉光了。


日光被玻璃杯一再削薄,在桌子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重影。我的耐心被这一点热度稀释得所剩无几,对小女生语气也凶了不少。
“你怎么不让裴禹教你?”我问道,且不说他成绩比我好,我见过裴禹给妹妹讲题的样子,虽然他冷言冷语,但也有为人兄长的自觉——对待请教的题目从来都是慢条斯理,并且一步步分解,十分详细。
“他比较忙,所以就……找你。”
坐在身侧的裴檬低声作答,她曲着肘,身材瘦小得几乎撑不起校服外套,那半长的头发被高高束起,整个人也因此精神了不少。往我这个角度看去,正好可以看见她那白皙的颈子和薄薄的耳朵。可显然,裴檬的心思没在题上,她嘴上应付着我,视线却始终飘忽不定,一直在寻找着什么。我演算了两题就把草稿纸推给她,说:“你真不是来寻我开心的吧?”
是在即将午休的时候接到裴檬的电话,她说会来店里找我,顺便请教功课。我正准备回我这狗爬成绩能教你什么好东西,转念一想东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,遂改口道:“你要来就来啊。”
事实上,我和裴檬关系一般,若真要扯上什么,无非是我觊觎裴禹才爱屋及乌。从小时候开始,我就对裴禹这个孤僻的邻居有一种莫名的憧憬。他不合群,多数时候会一个人坐在树下看书。每次我捡球的时候经过,都会把口袋里的玉米软糖分给他,这是我唯一表达善意的方法。起初的时候他不接,兀自垂下眼把注意力拉回书里去。那双充满戒备的眼睛在阳光充沛的午后亮得宛若琥珀,煞是好看。后来学聪明了,我把糖都给了裴檬。裴檬很黏哥哥,自然会献宝似的把糖果分享给裴禹。
不久后裴禹牵着裴檬来找我。当时我架着足球往家门口走,被比我高大半个头的裴禹挡住了去路。他似乎刚洗完澡出来,头发湿漉漉得还没吹干,穿着的短袖衬衫上还有水珠滴落的痕迹。我丈量了一下身高,为同龄感到羞愧之后鼻孔冲天:“怎么?有事?”
“不要再给我妹糖了。”
那时候我是小区里的孩子王,迫于威严而把自己装得很凶。但是这伪装只要遇到比我更硬气的人就会秒怂。裴禹就是这么一个人,他不卑不亢,噼里啪啦算起了账:“我妹坏了一颗牙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,紧接着听见他面无表情地补充了一句:“不用你赔钱。但你得替我陪她去拔牙。”
“啊?哦。”
这是我第一次和裴禹讲上话。我告诉他:“我叫纪横,横竖不是的人的横,第二声。”
他“嗯”了一声,却没有礼尚往来的意思,直接把裴檬交给我了。我接过比我小三岁的丫头的手,又把足球给他:“晚点来换。”
裴檬似乎不乐意我把她和足球等价,哼了两声要我背。裴禹皱着眉,轻声呵斥道:“别这么黏人。”
我是不介意,想着交朋友就该顺便讨好朋友的妹妹,遂背起人踩着被夕阳铺就的台阶往下走,只是这一步步地,从没想过后来我和裴禹之间竟然能歪成那个样子。回来时夜色沉沉,裴禹等裴檬进门之后对我说:“以后你糖直接给我。”
我听了喜出望外,就问他:“那以后一起上学不?”
“随你便。”他甩门而走。
之后我再也没赖床过,因为怕遇不上裴禹,每天早上叼上蛋饼就往他家跑。裴檬依然是个跟屁虫,每天揉着眼睛站在门口等我过来。稍后裴禹就会提着妹妹的粉红色书包出门,他一如既往地话少,路上都是我和裴檬在打闹。我常常会带一些甜蛋糕给裴檬,故意拿多的结果是怕小姑娘蛀牙,裴禹会主动分担一部分,这让我感到高兴。
初一时我和裴禹分到了同一个班。碰上遇到分配成组的活动,我率先举手抢走了裴禹身边的名额。裴禹表示无所谓,大概是对于我这两年服从指挥端庄做人感到挺满意。同在班上的老朋友沈澜开玩笑说我是裴禹的狗腿子,被我一文具盒拍了后脑勺:“你才狗,你全家都狗。我这是佛爷的腿子。”
“你这重点完全错了阿。”
除了沈澜之外,儿时的玩伴都去了不同的学校,因此没什么人再调侃我和裴禹兄妹的关系。此前他们都说我是心怀不轨,为了对可爱的妹妹下手而使尽手段百般讨好小舅子,那时我看着还在流鼻涕的裴檬,腹诽道“那我还不如喜欢裴禹。”
傍晚的时候我们会一起去小学接裴檬。因为裴檬的班主任要求做完作业才能走,所以我和裴禹经常坐在校门口的猫山王里,等着裴檬出来。
我摸准裴禹喜欢榴莲千层,就天天买,吃了一部分之后装作吃不下推给他。他对喜欢的东西总是选择克制,无论是玉米软糖、甜蛋糕,还是这道甜点,都需要给出顺利成章的理由让他接受。这些事是裴檬告诉我的,在我一根糖葫芦的贿赂之下,她歪着脑袋跟我告密:“哥哥很挑食,不喜欢的东西绝不会多吃,如果没有拒绝,那就是喜欢。”
因此裴禹看起来疏远,其实很好懂,同时他对我的亲近表现于拿过我的勺子吃剩下的蛋糕,抽屉里替我抄写的笔记,偶尔在体育课上挥汗如雨后递过来的水……虽没什么特别,但有些时候不小心碰到的指尖和对上的眼睛,都让我感到不合时宜的慌乱。
有一次篮球比赛结束得太晚,他们本可以先走,裴禹却坚持等我。夜幕低垂,我从篮球场出来,在氤氲的暖色背景对上裴禹眯着的眼,他手里攥着水,后背掩了大半光线,透过发丝之间的间隙只能看见橘色的光晕,既模糊又令人迷醉。
裴檬早就回家了,于是我们难得地独处。他把手里的水给我,并没有说什么话。遍地是细碎的树影,一点一点被我们并肩的影子覆盖。
“谢谢。”我拧开水喝了一口,问:“这么有空?作业写完了吗?”
“没。”不知道是回答第一个问题还是第二个问题。
“我今天帅吗?”
他不说话了。我喝完水把盖子关上,侧头看着裴禹。在昏暗里他低着头,睫毛扫开了一排薄薄的阴影,抿着的唇形透露出一点点诱惑的气息来。
刚被饮料消下去的热度又膨胀起来。有那么一瞬间,我控制不住自己地凑过去——
“哎我操我在想啥!”
我捂着自己的脑袋退后两步,口不对心地对裴禹说:“你脸上有……有只蚊子。”
他倒是很平静,问:“是吗?”
“没错!我先回去了。”还好已经到家门口了,等蹦跳的心安稳了一些,我朝裴禹大喊:“明天再来找你!”
关上门的时候对上了老妈狐疑的脸,她从厨房探出头来,嘀咕道:“脸红得跟偷偷早恋被发现似的。”
是的,就是早恋。我匆忙上楼,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扔,一整个人陷进床里,开始懊恼起来。
真怂,差点就亲到了。
比起“发现自己的心情”,更遗憾的是“没有亲到”,我抱着枕头想了很久,决定先把这一页揭过去,以后的事以后再说。然而多巴胺再没有放过我,常常是上课的时候,侧过头对上那张白皙的侧脸——有汗珠沿着裴禹的发梢滑落下来,让我的心也变得湿漉漉的。
依旧是三人行,我对裴檬总按不住脾气,对裴禹却越看越喜欢。因此我老欺负裴檬,等裴禹看不过去的时候,他会轻轻锤一下我的肩头,说:“够了。”
我“好嘞”一声,换来裴檬不乐意的嘀嘀咕咕。
有时候放学碰上有人给裴禹表白,我和裴檬就会主动瓜分巧克力和曲奇。无可否认的是,裴禹这几年除了个头拔高了不少,五官也长开了。他本来就给人很干净的感觉,这下更受欢迎。裴檬从来只顾着吃,而我会边吃边跟裴禹数落主动的女生如何如何不好,他安静地听着,时不时制止一下裴檬停不住的嘴。
等裴檬上初一的时候,我才察觉自己正被迫参与升学的斗争之中。开学之后的某天,我以“学习”为由成功占领了裴禹的房间。那时候夕阳被剔得一干二净,爬进来的月白色光线在窗边停留了好一会儿。
我躺着看手机,玩烦了起来开灯,昏暗一下子变得明亮,才发现裴禹压着手睡着了。
我半趴在桌子上,轻轻碰了碰他的肩,白色耳机松落下来,从里面传来细碎的旋律。此时我们靠得很近,我甚至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。他可能感觉到我搁在他手臂上的脑袋的重量,往外挪了一下。
裴禹醒了。
“怎么了?”
那朦胧的睡眼重新聚焦,目光轻轻地落在我的身上。我没回避,问道:“一二四六,你要去哪个?”
“六中。”他没介意我赖着他,依旧让我枕着。
我直起身子,把距离拉开,应了声:“成。”
“你要考?”
“不然?”我把手机收进口袋里,认真地说:“你得帮我。”
他点头:“下楼吃饭吧。”
回家之前,我从裴禹的手里拿到了三本辅导书,他顺手整理了一下书架,对我说:“全做了。”
“全做能考上?”
“信我。”裴禹上前一步,把我逼退到书架前。压倒性的身高让我有些喘不过气,又或许是因为什么别的。
随着时光奔流的,是裴檬逐渐蓄长的头发,在抽屉里写满演算公式的草稿纸,以及在脑海里,一遍一遍描摹而过的某人的脸。我和裴禹在图书馆呆的时间不断拉长,有时候学得昏沉,我就会盯着裴禹看一会儿。
“操蛋,毕业之后我就告白。”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刚醒不久,抬眼看见认真做题的裴禹。他的眉眼一直好看,薄薄的唇正抿着,鼻尖因为汗变得亮亮的。从心脏传来的热意让我一口气喝光了剩余的可乐,然而悸动久久未消,甚至有蔓延的趋势。
我的声音很小,但裴禹的身体动了一下,应该是听到了。
不过他没问,我也不以为然。
夏天烧得愈发热烈,从自动贩卖机里捡起的汽水换了一瓶又一瓶。考试的那天裴檬放假,因此我和裴禹又有了独处的时候。我把糖果塞进他书包的小格里,拍拍他的肩说:“要上了!”
“嗯。”
短暂的沉默之后,我说:“裴禹,全部科目考完之后你要等我,我有话要说。”
他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,但很快被冷静掩去:“正好,我也有话要说。”
“阿?真难得。”
我和裴禹分开走,去往各自的考场。不知为何,某种可能性此时突然钻进脑子里,我捂着嘴,感觉整个人跟着日光一起烧了起来。
考试还算顺利,置身于人流之中往前奔涌的时候,我在拐角看见了等我的裴禹。他神情淡然,也没有探头找我的意思。我钻出来把他抱了个满怀,不想问考得怎么样,心口噗通噗通地:“裴禹我们走吧。”
“嗯。”
下午还有些燥热,我从口袋里拿出最后的零钱,买了两根东北大板。芒果味的留给自己,奶味的递给裴禹。
“我妈叫我去阿姨店里帮忙,没工资,但是可以学习甜点。你说说你喜欢什么,我都给你偷师回来。”我咬了一口冰棍,水果的味道在嘴里融化开,“不过暑假就不能很经常找你,你不要一直宅在家里,来店里找我也可以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想说什么,你先说。”胸口灼热的东西正跳得飞快,我感觉到连脸都开始发烫了。
“就是,我瞒了你。”裴禹沉默了一会儿,继续往下说,“裴檬恋爱了。”
“……哦。”关我什么事。
“怕影响你学习,就没有和你说,难为你这么多年对她的好。”
“等等!”我平时不灵光的脑袋此时也明白了他的意思,内心凉了大半。
他没声了,神情似乎带着一些同情和理解。
“你以为我喜欢她?”
“嗯。”
“……”我抬头看见骑着自行车经过的沈澜,语气开始有些收不住:“那你就这么以为吧。”
我朝沈澜招手,一边对裴禹说:“我饿了,先回家了。”
沈澜意会了我的意思,停下车让我坐上去,我心情郁卒地说不出话,他也没敢再往枪口上撞。毕竟是曾经的小弟,他也算有眼力劲儿,陪我喝了半个晚上的可乐。我们两人一车在桥上立着,一起看着波光潋滟的江面装深沉。
后来我装不下去了,靠着沈澜说我失恋了,换来他一个大白眼:“哥们,你才知道啊。裴檬跟那小男友好了有一段吧。”
“你也觉得我喜欢裴檬?”
“废话,既给人带吃的,又死命欺负人,不是喜欢她是什么?”沈澜把易拉罐踩扁,话锋一转,“我得回去了。”
可乐罐嘎吱一声吓了我一跳,我突然意识到我该做点什么。
“不行!”我拉住车把,没给沈澜翻身上车的机会,“这车借我一下。”
“纪横你干嘛!你个神经病!”
直至骑远都还能听见沈澜咒骂的声音,我心说,大哥这是在征用你的车,偷笑去吧。
所有的灯光都在褪去,伴随着骑行时倒灌进衣物的风,某种念头噗嗤一声冒了出来,“得说清楚”,这样想着,我脚下的速度不禁加快了些。等到了裴禹家,我把车往楼梯口一丢,扯开嗓子喊人下来。
“裴禹!裴禹!”
我妈也听见我的叫喊,从隔壁屋里探出头,骂着:“傻孩子还不回来吃饭——”
“就来,别催!”
“怎么了?”裴禹下楼,和平时的冷静不同,此时的他看起来似乎有些沉闷。
我把人往车库一带,确定现在谁也看不到我两才慢慢开口道:“我不喜欢你妹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喜欢你。”怕他听不清我又重复了一遍。
“我、喜、欢、你。”
“……”
“跟我好不?我会听你话,可以给你做很多东西,除了成绩差点没别的缺点了,你考虑不考虑?”
我弓着背,把想说的一口气倒干净。只是当下的气氛有些僵持,裴禹自始至终沉默着,而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把话题进行下去。拒绝吗?我皱着眉头,正要挽留些什么就被老妈的嚎叫拉回了神。
“纪横你还回不回来了?”
“就来就来。裴禹你好好考虑一下,错过我还蛮可惜的。”我看着有台阶下,连忙和裴禹说了再见。
到最后,我还是在冲动的告白之后怂得一塌糊涂。这个假期过得十分仓促,我为了不和裴禹碰面,整日早出晚归地上班。确实是逃避,落入一种尴尬的境地之后彻底把某个人搁置一旁,以获得虚假的逃脱感。在这家小店打工的两个礼拜里,我学会了榴莲千层。被西点师傅问及为何执着于这一道甜品,我支支吾吾得糊弄过去了,其实就是为那么一个人。
    我一想到裴禹犹豫的样子就悔得要命,告白失败不要紧,当初我咋能这么不要脸地推销自己呢?
可是我还是没忍心拒绝裴檬要来的请求,毕竟是裴禹的妹妹。
“我没寻你开心……”裴檬回答着,声音越来越小。
“不讲了。”我彻底烦了,从玻璃柜里拿了一块蛋糕,“裴檬,这个我做的,味道应该不会差。”
“不用不用,我来确实有别的目的。”
“阿?”
“哎?嗯?哥哥你终于来了!”裴檬像是遇到了救星,起身猛地把桌上的纸张都扫进了自己的书包,脚下生风似得,“纪哥我有事先走了。”
“你找我有事?”我看着桌上的蛋糕没了着落,就正了正心神推给了走到面前的男生。裴禹似乎是跑过来的,白色衬衫湿了大半,我偷瞥了一眼内里,曲线若有若无,很吸引人。
“我们谈谈。”他坐下来,说。
“没什么好说的。吃吧。”我别开眼睛,开始擦桌子,玻璃桌面上映出了我的脸,似乎红透了。
“好。”
“嗯?”
他碰了一下我的手。柔软的触觉传来,带来了一锅沸腾的荷尔蒙。不知为什么,慌乱地对上的那双琥珀般的眼睛时,我想起了某天裴檬所说的话。
“哥哥很挑食,不喜欢的东西绝不会多吃,如果没有拒绝,那就是喜欢。”
“裴禹你什么意思?”我反应过来,抓紧了他的手,从一侧坐下来,凑近他,像以前一样。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
“真的?”
“假的。”
在我们接吻之前,我听见他说:“我对你很有意思,一直。”

评论(3)
热度(19)
  1. 骑鲸捉月尤冼 转载了此文字
    强行转,第一次收到生贺文_(≧∇≦」∠)_超甜,喜欢俩少年
©骑鲸捉月 | Powered by LOFTER