骑鲸捉月

愚且鲁,大俗特俗。
跑步进入夏天,雪糕西瓜酸梅汤。
正在懒洋洋地学习成为一名合格的人类。
流离浪荡闯天涯,往榕树根底一靠,缺口瓷碗地上摆,假假地弹把破三弦,说上些陈年谷子烂芝麻。
信的是睡觉,练的是买菜功,爱的是孔方兄。

灵感,调皮任性之极的小妖怪,“来不可遏,去不可止”。高兴了呢,乖乖趴在你肩上,那要是不乐意了,甩脸子冷战,一去数十日也不愿相见。
哎,唯此物与小人难养也。

春天多鲜物,有个人去江边钓鱼。
一道大坝威武指天,截断滔滔大江。风波里隐隐一个影子忽上忽下,溅起几星水花。
定睛细看,嗬哟,一条鲤鱼!怎么,跃龙门?这人手掌拢住嘴就喊,这不是龙门!这是人门!伟大的——人类之门!
鲤鱼不吭声,暗暗给自己鼓气。
嗨,嗨嗨,跳过去。跳过去就能回家了。
这人还要嘲笑嘲笑它,就听浪涛声急,见水中黑沉沉,原来是洄游的鱼群,从江口千里万里奔赴故乡来了。
一道坝截断去路。
打头的看见鲤鱼,倍感亲切,你也回去产卵啊?
鲤鱼不好意思说自己在龙背上打盹,被带去海里了。
这水泥夯货咋办?
就跳吧。

鱼群一拨拨撞上去。血染江水。
鲤鱼还在跳。人在岸上钓。

麻花辫

连着几天没见老榕树来喝茶下棋了。老桑树放心不下,登门拜访。一进屋,打个照面,先瞅见一条粗灰麻花辫。
笑笑笑什么!
老榕树吹胡子瞪眼,攥着麻花辫甩到脑后去,眼不见心不烦。
都怪那些多手多脚的人类,一点也不懂得尊老!
老桑树憋着笑,安慰他,哎呀偶尔换个发型也蛮别致的。
呔!
……
女孩子才不晓得这些,她哼着歌儿路过大榕树,顿住,唰地又倒退回来,笑嘻嘻地拎起三条气生根,绕左绕右,编一条长长的麻花辫。

(天老热,应该整个冰炉子……)

黄昏收集者

霞云漫西天,落日挂疏柳。柳边檐牙翘,檐下门环响。
哪个呀?清越声音由内院遥遥传出来,听着不大耐烦。
门栓经人从内拨开,露出一道门缝儿,夹得来人一张脸腮帮子肉嘟嘟的,他随即意识到自己很好笑,若无其事咳嗽一声,站好了推开半扇门。柳叶眼,羊脂肤,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。这就是黄昏收集者?和传闻中的老头子形象相去千里。
客人面上却不见惊疑,从从容容作了个揖,“黄昏收集者您好,慕名拜访——”
“别价——文绉绉的真受不了。”少年连连摆手,牙酸得很,“进来吧。”
他转身就往里走,男子微微一笑,阖上门跟进去。
“算你好运,今儿个我心情好。”少年走进东厢房,随手拿起桌上的酒壶,斟了一杯叫男子喝,对方矜持地摇摇头。他挑眉抖...

他是个诗人,岁月纷乱,因诗获罪。批斗大会,拳脚相加,游街示众,罚以劳动赎罪。
一卷杜诗,两身衣服,下乡去。
同行者,和尚,女学生,小说家,卖豆腐花之妇。赤地千里,埋头栽树。没人知他写诗,也没人提起过诗来。
和尚娶了妻,女学生嫁为村妇。他孑然如故,青丝已白,乡音无改。平反后,有人走了,有人留下。他回乡半月,又独自归来。
昔年埋没之人渐渐冒头,他的诗也跟着“出土”,陆续有人问,遗憾又好奇,你怎么不再写诗了?
弹指十年,树苗一行行,一片片,今已亭亭如盖,森然成林。风吹绿浪,林涛细细。
怎么没写?十年,日日皆种下诗篇。
树是大地上的诗。

她找了个帅气的男朋友,恋爱后像掉进了蜜罐子。可蜜罐是有底的,男朋友渐渐冷淡,消息很久才回或干脆无视,约见也总是推三阻四。
她失眠,躁郁,逃课去找他,才惊觉自己不知道他家地址。他说他忙且下雨了,你别来。她说风雨无阻,想见你。可电话打不通,信息他不回。
大雨泼天,眼泪涟涟,她站在街边。一对男女撑伞而过,一瞥之间男的竟是他!
她张嘴要叫,身后先传来怒喝:“妖怪哪里逃!”
道士打扮的大叔将一道黄符猛地拍上他额头,顷刻间雨收云散,男朋友凭空消失,一只三寸泥偶掉在地上。
这不就是遇见男朋友那天,她在垃圾桶旁边捡到回家后却无故失踪的泥偶吗?!
“你做了什么?!”
道士猛翻白眼:“哎唷你们这些小姑娘!都说了不要在垃圾堆找男...

扫晴娘

人都夸她剪纸精妙,一双手巧比天工。
暮春阴雨天,对窗倦读抛书,她掇了把交椅,坐在屋檐下,怀里揣个小藤篮子,一手剪刀,一手红纸,细细剪出仕女的堕马髻。
雨水声如落珠,不尽。渐渐叫另一种声音切碎了又揉杂了,便拉回她沉入刀纸的魂儿。有人踏雨而来。
一把破烂油纸伞勉强遮住细雨,雨丝垂下伞沿成个线帘子,帘子后头女孩抿着局促的笑容,也显得格外氤氲淡远,“你好,听说你是这里剪纸最好看的。”
“哪里。”她微笑着说了几句谦虚的话,起身迎女孩上阶避雨。女孩矮她一个头,细胳膊细腿,还是个没长成的小姑娘呐。
女孩收了伞,盈盈一身青裙,水珠从头顶直滴下来,眉睫湿润,用她递予的手帕擦着脸,小声请求道:“你能帮我剪一个扫晴娘吗?”
“...

春困

他上课途中路过柳树,一阵风吹来,柳絮漫天,飘过眼睛,痒痒的,揉了好一会儿才觉得眼睛的异样感消失了。
自此,他呵欠连天,一沾枕头就着,一睡就是十几个小时,闹钟一个接一个,只吵醒了舍友。上课眼皮千斤重,点头如小鸡啄米粒,收获了老师无数粉笔头。走路上东晃西摇,眼神惺忪,好像给他一个枕头就能倒地呼呼大睡。
都说春困。可今年的春困来势汹汹,他困得也太厉害了吧!
梦游般过了几天,他再次路过柳树林,裹了一身柳絮,连打了几个喷嚏,眼眶揉红,直泛泪花。
他没看见一只瞌睡虫钻出他右眼,附着在一片柳絮上飞远了,伺机找到下一个“幸运儿”。
春天可是它光明正大玩儿的时候。

所以,老师,上课打盹儿不是我的错。哎,夏打那个盹儿。

送春归

      最后一朵木棉花离开枝头,重重砸落地,女孩儿捡了树枝作桨,乘着木棉花,顺水逆熏风,送春天回去。
  ——春天小姐就送到这啦,明年见呀!
  春天提起花裙子朝她微一鞠躬,温声温气道谢,便乘风踏云,向南海小岛而去。
  女孩儿怅然遥望,良久,良久。天上人间,无处寻。
  风陡然变狂,吹乱女孩儿的长发,她忙按住裙角,又气又笑地大喊——夏天你个野孩子!
  夏天踩着一块西瓜皮从天滑来,闪亮亮、甜滋滋地登场!
  ——啊哈哈哈人间,女孩子,西瓜,我来也!
  ——欢迎呀!
  女孩子抱了一满怀的大风,嗅到燠热气与海水味。

“一晴方觉夏深”,是...

台剧耽美《越界》了解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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