骑鲸捉月

愚且鲁,大俗特俗。
跑步进入夏天,雪糕西瓜酸梅汤。
正在懒洋洋地学习成为一名合格的人类。
流离浪荡闯天涯,往榕树根底一靠,缺口瓷碗地上摆,假假地弹把破三弦,说上些陈年谷子烂芝麻。
信的是睡觉,练的是买菜功,爱的是孔方兄。

扫晴娘

人都夸她剪纸精妙,一双手巧比天工。
暮春阴雨天,对窗倦读抛书,她掇了把交椅,坐在屋檐下,怀里揣个小藤篮子,一手剪刀,一手红纸,细细剪出仕女的堕马髻。
雨水声如落珠,不尽。渐渐叫另一种声音切碎了又揉杂了,便拉回她沉入刀纸的魂儿。有人踏雨而来。
一把破烂油纸伞勉强遮住细雨,雨丝垂下伞沿成个线帘子,帘子后头女孩抿着局促的笑容,也显得格外氤氲淡远,“你好,听说你是这里剪纸最好看的。”
“哪里。”她微笑着说了几句谦虚的话,起身迎女孩上阶避雨。女孩矮她一个头,细胳膊细腿,还是个没长成的小姑娘呐。
女孩收了伞,盈盈一身青裙,水珠从头顶直滴下来,眉睫湿润,用她递予的手帕擦着脸,小声请求道:“你能帮我剪一个扫晴娘吗?”
“我会付报酬的。”她急急补充道。
“稍等片刻。”她放下未完成的仕女剪纸,另揪一张红纸,无须描样,操刀立成。女孩蹲在一边看得不错眼珠,满是敬佩。
报酬过两日再给你。女孩走时是这么说的。
她嘴上应着,心里全不在乎。剪个扫晴娘,小玩意儿,几分钟功夫,举手之劳罢了。说起来很久没人请她剪扫晴娘悬挂门户了。现在人不信这套了。然而扫晴娘管用不管用,这淫雨霏霏的日子也快到头了。
她重新拿起仕女剪,低声哼唱着《止雨歌》:
扫晴娘,扫晴娘,
三天扫晴啦,
给你穿花衣裳,
三天扫不晴,
扎你的光脊梁。

“破天气预报!又骗人!说什么小雨……”
市民夹着伞边走边擦汗,抱怨不休。头顶上晴空无云,阳光耀眼。
天初霁,路边草木抖抖身上的雨水珠子,伸展枝叶,好透透地晒个日光浴。
谁家门前一株小桑树,亭亭亦成荫,细枝上挂着片红纸随风晃荡。好奇的路人伸手捏住了端详,原是剪纸,剪了个女子,莲花发髻,一手提帚向天扫。
嗬,扫晴娘。路人呢喃着“怪不得呢”撑起伞走进阳光底下,继续赶路。
不断有人走过小桑树,停下来歇歇脚,瞧瞧红剪纸,拂拂青翠桑叶,临走摸去几个淡红桑葚。桑树安安静静立在那儿,不言不语,风来才响些声儿,模模糊糊听着像小姑娘细细浅浅的笑声。

托盘仕女点彩剪纸完工这天,她房间窗台上多了一小篮紫黑桑葚和一瓶酒,粗陶酒瓶底下压了张纸条。
“谢谢你的扫晴娘,很管用!送你自种的桑葚和自酿桑葚酒,东西不多,你别笑话。本来今年结实多,可叫过路人吃了不少!明年我再给你送好啦,到时候还给我剪扫晴娘,好吗?”
右下角印了个淡青印章,字是小篆:桑桑。
她将纸条夹进桌上的书,眼光扫到书页上的字:桑叶贵贱,三月十六晴则贵,阴雨则贱。
她记起来,女孩踏雨来求“扫晴娘”那日是农历三月十三。
过两日便是三月十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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